【译】Notion 正在变成一个臃肿的烂摊子？

写在前面

我先声明，我无意打击 Notion 的爱好者和资深用户。Notion 是一款优秀的笔记工具和信息组织工具，甚至被一些小企业当作轻量数据库和业务管理工具使用。虽然在我看来，多数小企业并不适合把 Notion 当作核心业务系统，市面上显然还有更专业、更稳定的选择。

但是走到今天，Notion 似乎已经忘记了初心，越来越像另一个 Evernote。

Evernote 曾经是明星独角兽，早期的用户体验也相当出色，但数据被牢牢锁在云端，随后又开始走大而全的路线，什么都想沾一点。再后来，产品迭代逐渐失去方向，用户受到越来越多限制，价格却不断上涨，最终经历出售和重组，被新一代笔记工具取代，逐渐淡出主流用户的视线。最后留下来的，往往是那些大量数据已经沉淀其中、却又难以迁移的用户。讽刺的是，当年取代 Evernote 的「后浪」中，就有今天要说的 Notion。

另一个问题，是无处不在的 AI。我觉得 AI 本身很有用，但它也毁掉了不少原本简单、克制的工具，让它们不断膨胀，最后变成怪物，有点像《指环王》中的「魔戒」：强大，却也容易让人迷失。说句题外话，我曾经熟悉的 Taskade 也是一款新颖的「小而美」工具，主打整合待办事项、思维导图和项目管理；但在这两年 AI 叙事的加持下，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也许 AI 本身就会摧毁很多传统软件。传统软件在找不到更好出路时，似乎只能给自己贴上 AI 标签，仿佛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这和当年互联网泡沫时期很相似，许多传统企业硬说自己是互联网公司，再包装出一些与主业无关、近乎天方夜谭的项目。

所以，当我最近看到下面这篇文章时，几乎没有犹豫，就想把它分享给大家。不只是因为文章中的许多观点让我产生了强烈共鸣，也是因为它再次提醒了我：不要重蹈当年 Evernote 用户的覆辙，包括我自己。

以下正文，原作者：Michael Swengel，原文链接：https://medium.com/@michaelswengel/notion-is-turning-into-a-bloated-mess-2240d0e4be1f 火箭君翻译并略作编辑。

正文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 Notion 的忠实信徒。每当我重装 Windows 或 macOS 系统时，Notion 总是名列我首批需要快速重装的应用清单前列。因为，它保存着我所有重要的笔记。

工作笔记、个人笔记、食谱，甚至还有我的一些财务记录（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我曾深爱着 Notion。但后来，出于对 Notion 在隐私保护方面相对薄弱的担忧，我转投了 Obsidian 的怀抱。对此我毫无怨言，也毫不后悔。

而在最近几周，看到 Notion 的种种举动，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Notion 已经忘却了它的初心，正在变成一个彻底的「烂摊子」。

Notion 曾经的辉煌

当我还在使用 Notion 时，我纯粹因为它的特质而喜爱它：一个简单却功能强大的笔记工具，完美契合我的思维方式。我对它了如指掌，能够快速、轻松地在其中穿梭。简直爱不释手。

它处理表格、图片和富文本的方式堪称绝妙。我根本不需要多想，只需把各种内容扔进笔记里，然后就可以抛之脑后了。

这正是 Notion 用起来如此令人愉悦的原因。它与我协同工作，而不是与我作对。它懂我想要做什么，哪怕我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而且，它的呈现方式总是那么优雅美观。

这款应用设计精良，运行流畅，哪怕是在配置极低的「老爷机」上也能跑得动。真是太棒了。

日益增长的担忧

然而，当我开始思考我在 Notion 中存储的所有数据的隐私问题时，我的幻想破灭了。你看，我用它记录了多年的个人笔记、业务信息、内容创意，甚至还有一些我绝不希望被外人窥探的极其私密的数据。

我知道 Notion 声称拥有相当不错的安全性，而且至今仍这么说。但如果没有端到端加密，同样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虽然我的数据在静态存储时是加密的，但 Notion 团队依然掌握着所有的解密密钥。

如果别人手里有钥匙，那我把门锁上又有什么用呢？

过去（现在也是如此）没有任何机制能真正阻止 Notion 的内部人员，无论普通员工还是恶意破坏者，在未经我知情或允许的情况下访问我的私人数据。

我无从得知我的私人数据是否真的……私密。

就在那时，我转向了 Obsidian。

迷失方向

从那时起，我一直关注着 Notion。尽管我现在非常喜欢 Obsidian，但 Notion 依然是我的 first love。我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着 Notion 团队有朝一日能幡然醒悟，意识到端到端加密绝非微不足道的细节，而以非专有格式存储数据的能力也绝非锦上添花。它们是不可或缺的基础。

然而，Notion 却来了一个急转弯，朝着相反的方向狂飙突进。

Notion 团队没有去打造一个更安全、更面向未来的工具，反而一头扎进了泥潭，将全部筹码押注在人工智能上。

当 Notion 专注于做一个出色的笔记工具时，它确实做到了。抛开安全隐患不谈，我认为没有人会否认这样一个事实：Notion 曾是世界上用于记笔记和整理信息的最佳应用之一。

但现在呢？Notion 似乎想同时成为 ChatGPT、Zapier、Slack 以及一大堆其他工具的集合体，结果却每一样都没做好。

专心做好一件事

我认为古老的 UNIX 哲学在这里非常适用。做一件事，就做一件事，并且把它做到极致。如Doug McIlroy （火箭君注：Unix 早期重要推动者，Unix哲学提出者）所言：「让每个程序做好一件事。如果要承担新的任务，请重新构建，而不是通过添加新功能来使旧程序变得复杂。」

背后的逻辑很简单：避免臃肿，避免不必要的复杂功能，维护好核心产品。

然而，Notion 却把这种哲学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Notion 把它曾经做得极好的一件事拿来，试图在上面强加 日历（Notion Calendar）、邮件（Notion Mail 稍后会详细讲）、智能体（Agents）、Notion MCP 等等，这早已远远超出了我们曾经认识并喜爱的那个核心简单的小巧工具。

这就是问题所在。

Notion 不再专注于把一件事做好。它现在变成了一个由各种产品拼凑而成，而且拼凑得支离破碎的生态系统。

是平台还是工具

在我看来，Notion 似乎正试图超越一个简单工具的范畴，膨胀成一个臃肿的软件平台，靠着胶带和梦想把一系列功能和连接器强行拼凑在一起。

Notion 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做一款笔记软件了。它想要掌控你整个数字生产力生活。而这，是我绝对无法安心接受的。

画地为牢，彻底锁定

我跳船到 Obsidian 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内心始终萦绕的恐惧：如果 Notion 明天就消失了，我的数据会怎样？

诚然，这不太可能发生，但也并非绝无可能。软件的兴衰更迭，在软件世界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把时间（甚至可能是金钱）投入到一个我无法保证它不会突然消失并带走我所有数据的软件中，这让我感觉很不好。（火箭君注：如果早10年，这就是我面对 Evernote 一样的恐惧，而且事实证明，有些担心早晚会发生）

我很高兴看到 Notion 坚持了这么多年，但我的这种担忧也同样持续了这么多年。当你使用 Notion 套件时，你就是在选择被锁定在一个以非标准格式存储数据的系统中，而且存储位置完全不受你控制。

换句话说，你的数据任由 Notion 摆布。如果 Notion 宕机了怎么办？如果你的账户被盗了怎么办？那你就完蛋了。

这理应让大家感到害怕。反正它已经足以让我吓得弃船逃跑了。

受够了 AI 的狂轰滥炸

我累了。我对这种持续不断的 AI 推销感到无比厌倦。AI 越来越像是一个企业界的流行语，被肆意地撒在任何东西上。

我已经受够了。

但 Notion 呢？Notion 正在全力押注 AI，将自己标榜为「为你工作的 AI 工作空间」。让我作呕。

当我最初接触 Notion 时，我并不是冲着 AI 来的。我开始使用它，是因为 Notion 在记笔记和存储信息方面表现得极其出色。

后来他们添加了 AI 功能，并推出了付费的 AI 工具，我并不介意。事实上，在当时，我还对它们的 AI 能力感到印象深刻。感觉还挺不错的。

但那是在 Notion AI 仅仅作为 Notion 用户的得力助手的时候。而现在，它喧宾夺主了。

今天呢？这个是 AI，那个也是 AI，到处都是 AI。以至于 Notion 现在被冠以「AI 工作空间」的名号。

这感觉就像是 AI 发起的一场恶意收购，而不是 AI 对工具的增强。它让 AI 感觉像是一种接管了系统的病毒，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一个在我不需要时懂得乖乖让路的有用助手。

我甚至无法在不同的 Notion 工作空间之间切换，因为中间总是会弹出一个 Notion 智能体（Agents）的广告。

当然，当我进入工作空间后，我看到了什么？更多的 AI 推销。

什么 「AI 会议笔记」？Notion，你能不能别挡道，让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创建笔记？「新建 AI 会议笔记」以及它上方「连接你的日历」的提示就那么杵在那里，白白占用空间。呵呵，真酷。

但等等！还有更多。在那下面，我们看到了什么？

智能体（Agents）。同样在占用空间。

过去，所有这些空间都填满了我自己的笔记和页面。现在呢？它们被挤到了屏幕的一半以下，只为了给这些垃圾腾出地方。

幸运的是，点击三点菜单并选择“隐藏部分”，可以将这两个板块隐藏起来。

但即便如此，它们默认存在的事实依然令人反感。Notion，你并没有让我对转投其他软件感到后悔。这真是糟糕透顶的用户体验设计。

重新审视担忧

需要极其明确的一点是，这绝不是在讨论 Notion 或其周边工具是否优秀。完全不是。

当我抛弃 Notion 时，并不是因为它是一个糟糕的工具。它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事实上，即使在转投 Obsidian 之后，我依然怀念 Notion 的某些功能。Notion 和 Obsidian 有很多重叠之处，但如果我说我不喜欢 Notion 处理某些事情的方式，那我一定是在撒谎。

但工具的强大与否并非问题所在。依赖它们的明智程度才是。

我很高兴看到 Notion 为所有依赖它的人继续取得成功。真的。但它的扩张只会加深我的担忧。

只要 Notion 仍然是一个以专有格式将数据存储在你我都无法控制的位置的工具，那么无论这些工具多么优秀都无济于事。

完全依赖它们是充满风险的。而在我看来，Notion 的扩张恰恰是在鼓励人们这样做，将自己的数据投入到他的「黑洞」中。

万物皆有终时

关于这一点，最好的例子莫过于直接看看 Notion Mail。回溯到 2024 年，Notion 收购了 Skiff (上图)，这是一款隐私优先、端到端加密的电子邮件客户端。

收购完成后，Skiff 的所有服务（邮件、云盘和日历）都被关闭了。

2025 年 4 月，Notion 推出了 Notion Mail，它实际上只是 Gmail 的一个收件端。

而现在，Notion Mail 也要关闭了。

Notion 关闭 Notion Mail 的理由是什么？为了专注于 AI。他们一本正经地声称“超过一半的 Notion Mail 用户在管理邮件时，甚至从未打开过他们的收件箱。”

就算这是真的，那剩下的将近一半用户呢？

那篇公告接着写道：“因此，我们将全力以赴，使用智能体（Agents）来运营你的收件箱。”

不。不。绝对不行。不。这主意糟透了。

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 Notion 宁愿成为一个 AI 工具，也不愿成为一个旨在满足普通用户需求的生产力套件。

尾大不掉，难以信任

早在 Notion 还只是一个笔记工具的时候，我就对它存储数据的方式感到担忧。我至今仍有这些担忧。只是今天更甚。

但现在，既然 Notion 正在全力押注 AI，并且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甚至不惜扼杀像 Notion Mail 这样相对较新的产品……我不得不怀疑，我到底还能对 Notion 各种繁杂的产品抱有多大的信任。

我怎么知道核心应用剩下的部分，有朝一日不会以 AI 智能体的名义被吞噬？我能得到任何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保证吗？

听起来，Notion 团队似乎对 AI 的热情远胜于服务其长期用户。当然，他们会否认这一点，但事实胜于雄辩。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不信任 Notion。在他们全力押注 AI 之前，我不信任它，是因为它缺乏端到端加密，而且我无法将数据存储在我拥有并信任的地方。现在，我不信任它，不仅因为上述原因，还因为 Notion 已经膨胀得失去了自我，而 Notion Mail 的终结已经让我们看到了最初的端倪。

我为自己抛弃它而感到庆幸的理由正在不断增加。

Notion 的核心产品过去是，现在依然是一个好工具，但它已经变得如此臃肿，充斥着 AI，并且持续存在隐私隐患，以至于我认为我无法再向任何人推荐用它来处理任何重要的事情。

说实话？这让我感到悲哀。

至于现在，我会继续使用 Obsidian，保持我的笔记备份并进行端到端加密。对于像我这样一个见证了太多系统兴衰更迭的人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