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 Ulysses 又有了买断选项，我第一时间想到，软件付费模式的钟摆，从最早的「买断」摆到「订阅」，现在似乎又摆回到「买断」上来了。
Ulysses 是一款老牌写作工具。远在 Obsidian 这类 Markdown 工具流行起来之前，就已经受到不少写作者的推崇。那时候，使用 Ulysses 甚至有点身份象征的感觉，仿佛事业有成的人必配一支名牌钢笔。Ulysses 的价格一直不便宜，早期采用买断制，后来转向订阅，如今也可以通过 Setapp 使用。
可是一款写作工具，每个月或每年都要交一笔不小的续费，哪怕我一个字也没写。这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佃农。
截至 2026 年 10 月 9 日，Ulysses 在 App Store 已经重新提供买断选项，同时保留订阅。价格依旧不菲，在如今写作工具层出不穷、花样天天翻新的年代，这个价格仍然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本文所有价格均为美国市场的美元标价，以 2026 年 10 月 上旬为准；历史价格另行注明。
2017 年，Ulysses 为什么从买断转向订阅？
Ulysses 转向订阅的时间很明确：2017 年 8 月 10 日。当时公布的美区价格是 $4.99/月，或 $39.99/年，一份订阅覆盖 Mac、iPad 和 iPhone。这是当年的价格，并非现在的月费。当年公告
当时的理由很明确：老用户一次付款，却持续获得更新，后续开发就得依赖新用户的收入。大版本发布时销量上来，热度过去又回落；但系统适配、问题修复和新功能开发，却不能跟着销量一起停下来。订阅在 Ulysses 看来，可以为持续开发提供更稳定的收入。
这个理由，我完全能理解。
软件需要维护。操作系统更新以后，一款昨天还好好的 App，今天可能就出了问题（尤其是macOS ，有时需要新版重新适配）。我们平时感受不到的稳定，背后也有人在持续投入维护。
当年的旧买断版也没有立即失效。官方说明，它们停止销售后仍可完整使用，并适配了当时的 High Sierra 和 iOS 11，只是未来的新功能会进入订阅版。
但站在用户这边，感受仍然可能是：我已经买过这个工具，想跟着它继续走，却需要重新接受一套长期付款的关系。
现在 Ulysses 重新提供买断，这段历史自然会影响老用户的判断。新用户大概以为捡了便宜，老用户就可能还会多想一想：这次真的靠谱吗？
Ulysses 买断价格 199.99 美元，永久授权包含什么？
这次最新的永久授权，覆盖当前 App Store 上的 Ulysses，以及支持的 Mac、iPhone 和 iPad 版本。官方明确说明，授权包含当前这款 App 未来的更新，包括大版本更新、修复、改进和新功能。官方授权说明
所以，不能把它理解成只买下今天这个版本，下一个大版本就一定还要重新交钱。至少从目前公开的官方条款来看，并不是这样。
同时，官方也保留了现实边界：不保证无限期增加新功能，未来更新可能要求更新的操作系统；兼容性维护和问题修复，会在合理可行的范围内持续提供。永久授权有明确的对象，也有维护承诺的范围。另外，永久授权本身不提供试用期，如果想先体验，可以使用订阅方案提供的免费试用。
再看具体价格。美区永久授权为 $199.99，常规订阅为 $39.99/年，或 $5.99/月。永久授权价格来自美区 App Store，常规订阅价格也与官网定价页一致。
$199.99 ÷ $39.99，约等于五年。 假设常规年费不变，而且一直使用，买断金额相当于约五年的年费。这里比较的是连续年付，不是只在需要时订阅几个月。
美区 App Store 还列有 $29.99/年 的套餐，但公开页面没有说明适用资格，不能把它当成所有新用户都能拿到的价格。如果你实际享有这个年费，$199.99 相当于约 6.67 年 的订阅费用。年费折扣越大，买断在价格上追平订阅所需的时间反而越长，因此还是应该按自己的实际续费金额计算。
如果 Ulysses 是你每天工作的主力工具，承担长文、书稿和资料整理，买断可能很合适。如果你一年只打开几次，或者正在尝试其他写作方式，「以后不用续费」也未必值得提前付出 $199.99。
AI 让老工具更难靠习惯收租
我觉得，这次变化值得放进一个更大的背景里看：AI 和各种新产品不断出现，正在考验我们对旧工具的忠诚。
过去，熟悉一套软件、整理好文库、养成工作习惯之后，换工具是件麻烦事。每年再付一笔钱，很容易被解释成维持现状的成本。
现在，我更关心另一件事：完成同一份工作，还需要原来那一整套工具吗？
假设一个写作者，已经在 AI 工具里整理材料、推敲结构和修改句子，最后只需要一个地方保存、排版和导出。那么，他给写作软件分配的预算，就可能与过去不同。即使旧软件依然好用，它在整套工作中的位置也可能变了。
当然，流畅的编辑体验、可靠的文稿管理，以及自己多年建立的习惯，仍然有价值。每天靠 Ulysses 完成工作的人，完全可能觉得年费值得。
但品牌需要重新证明这种价值。过去喜欢过它，用它写过很多文章，并不能自动证明今天还值得继续付费。
用户的预算不会因为新工具越来越多，就越变越大，更可能的情况是：削减一部分，补贴另一部分。 比方说，削减了某个写作工具的预算，转而补贴 ChatGPT。
这也是我对「用户变得更理智」的理解：付费时开始看实际使用频率、节省了多少时间、解决了什么问题。情怀或许可以让人多留一阵，长期账单终究还是要看实际用途。
我不能据此断言，Ulysses 就是被 AI 竞争逼着增加买断选项。官方没有给出这样的解释。但从用户预算如何分配来看，我认为旧产品依靠品牌和惯性持续收租，会越来越难。
有意思的是，我觉得同样的变化也一样会让「买断」变得更难。既然明年可能换工具，为什么要现在预付相当于约五年常规年费的金额？Ulysses 增加了付款选择，却仍然需要回答那个老问题：未来几年，我为什么还要用你？从厂商角度看，这也像是把用户未来多年的付费提前一次性收回来。
钟摆荡回来以后，软件付费模式还会怎么变？
我不觉得，接下来的方向会是所有软件一起回到过去的买断制。
我的判断是，传统工具依靠用户惯性维持订阅收入的好日子，正在过去。尤其是把成熟功能统统放进年费里，期待用户因为习惯而一直续下去，这种模式会越来越受到挑战。
更何况，连一批早期的 AI 工具，现在想靠订阅活下去也变难了，因为大公司已经把类似服务集成进现有的 AI 客户端。传统工具还想争取同一笔预算，就更难了。
厂商已经在调整。Ulysses 让买断与订阅并行；Notability 也在 2026 年 7 月重新推出了 Classic 一次性购买方案，并在官方公告中明确回应了用户对额外月费的厌倦。
这些变化让我觉得，钟摆虽然在往回摆，但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未必和从前一样。
未来可能出现更多组合：基本工具一次购买，值得升级的新功能另外付费；在线服务按需订阅，AI 消耗按用量计费；或者付一段时间的更新费，停止续费以后仍能使用已经买到的功能。
这些办法有些早已存在，新的变化可能来自它们如何组合，以及用户愿意把钱花在哪一部分。
我欢迎 Ulysses 增加买断选项。它至少承认了，有些用户愿意付钱，却不愿意增加一笔长期循环账单，也不愿被长期锁定在一种使用习惯里。
但我也不会因为看到「永久」两个字，就立刻把钱交出去。还要看自己究竟用不用得上，以及是否愿意相信它会继续值得用。
订阅也好，买断也好，最后还是要靠产品赢得信任。
不要过度相信「永久」。除非在你自己手上，否则没有东西是真正「永久」的。
说一句 Ulysses 可能不爱听的话：只要确实有足够多的用户需要它，AI 正在让个人和小团队复刻这类工具的核心功能变得越来越容易。
已经有团队用 AI 复刻 Adobe 家族的产品了（下图）， 而且免费发布。 你说一个文字编辑器的复刻又有什么难的呢？
当然，复刻功能不等于能轻易替代多年积累的体验和维护。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就会改变传统软件的竞争格局。
也许，这也是许多其他工具产品将要面对的未来。
